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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故事

    这一年对于我而言,是现实生活中的交际几乎被切断的一年,是学会和自己相处的一年。来墨尔本以后养成了记日记的习惯,跟自己对话,自己成了自己最好的陪伴。归期将至,最想感谢的“我们”首先是我自己,感谢自己的不放弃,感谢自己的坚强。
    其次,细数周边为数不多的产生了羁绊的人,我们两位指导老师。宋老师是我的指导老师之一。我想象不到会有比她更好的指导老师了。从一开始的耐心指导到现在不吝啬的夸奖,她给了我很大的发展空间,但是同时也告诉我边界在哪儿。她让我知道了什么是“老师”,虽然我身边从来不乏优秀的老师。然而可能是在异国他乡的缘故,所以更能体会到“传道、授业、解惑”这六个字背后的深意。另一位指导老师是白发苍苍的罗老师,在国内早该退休的年纪。英语极好,上课极有耐心,刚开始我对远程教学方法一头雾水时常常旁听他的课。他起初只是周二周四上班,后来汉语组的工作越来越多,为分担我的工作量他增加了两天上班时间。他的课时不比我少,一开始会不自觉地担心他的身体,但后来先倒下的反而是我。还记得我随口一说学校某天提供的芝士蛋糕好吃,第二天他便又给我递过来几块;还记得我犯了低血糖的第二天强撑着来上班,在休息间虚弱得几乎要昏过去时,他二话不说立马开车送我回住处休息;还记得我前几天说他给我的鸡腿很好吃,结果这一整周每天早上桌上都会摆一碗。有时候觉得他很像家里那个溺爱我的爷爷。这一年里为数不多的有羁绊的人们都是善良的人,是这份工作中最幸运的部分了。
    再往外看,是我的好朋友们。没有友情的支撑,没有现实生活中或者社交软件那头的人们,承担我不同部分的人格,释放我不同部分的情绪,我大概早就被自己在真空环境里放大的感觉淹死了。
    记得前不久拜访了一位志愿者朋友,路上天气突变,暴雨冰雹气温骤降,辗转坐了快五个小时的车才到达目的地。与她聊了很多,也算是回顾了这一年的失与得。我在汉办培训的时候与这位朋友相识,后意外地发现她与我曾就读于同一高中,只是她大我一届,算是我的学姐。记得当时岗位分配下来,她打趣到,你去城里买UGG的时候,可别忘了你远在乡下的学姐啊。这一年快过去,我俩也只是在三次培训上见过,平时偶尔在社交软件上相互点赞,交流并不多,那几天却和她聊到片刻不想停下来。绝不是仅仅因为我们可以用家乡话聊天更亲切的缘故,更因为她能理解我的处境。
    理解二字如何艰难,我曾在低谷状态时四处轰炸好友,因平日的现实生活中实在没有一个能说话的人。大部分人是不理解的,只会反问,至于么?有那么难么?真的那么苦么?我看你朋友圈吃喝玩乐不是挺开心的么。看到诸如此类的话,我只能苦涩地笑,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心底里更清楚地意识到“夏虫不语冰”这件事情。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看清楚了哪些人是能理解并能与你共鸣的,哪些是不理解却愿意听你倾诉的,哪些是听都不愿意听还不留情地给你扎上一刀的。若能因此过滤掉一些不必要的关系,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说到这一年,她说她这一年就是被磨平棱角的一年,我说我是学会长出必要的棱角的一年。她的处境并没有比我好太多,地处偏远是一,前住家精神状态是一,学校里汉语教学的艰难现状是一。但也都习惯了不抱怨,只是努力地寻找出路,因为别无选择,没有退路。
    毕业论文准备写跨文化适应的朋友告诉我,她研究完一堆文献,得出的结论是,严格来说,我的情况并不属于跨文化交际的挫折期,因为我基本上连交际的人都没有,更别提跨文化了。说文化适应有个阶段叫“精神病理状况”,是说行为和心理调适一直不顺利的时候出现的状态,说我应该从精神病理的层面去思考和解释。想起学姐说她之前在火车上偶遇的看起来正常但判断已人格分裂的和自己吵架的陌生女孩,突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学姐问我,在我最低谷的时候是什么在支撑着我,我想了好久,在最艰难的那段,在我寻求各方帮助的短暂安抚效果过去之后,是我的家庭背景、成长环境,是从小被教育被塑造出的坚强乐观的人生态度,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支撑着我。虽然力量薄弱,但是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一点在守护着我的精神底线。全世界都有可能抛弃你背叛你,但是你的家人永远也绝对不会。而且人是有求生欲的,你会拼命寻找每一根能救你的稻草。
    聊到旅行后巨大的心理落差情况,学姐说是典型的狂欢后的落寞。这个词从她嘴里蹦出来时,脑子里特别有画面感。最后一次假期旅行回来,又冷又累,生了病,绵延了大半个月才见好转。病得最重的那几天,做饭的力气都没有,口里是苦的,吃甜食都苦。现实生活里没人照顾没人关心没人管你是死是活,还不敢跟家里人讲,自己生抗着,心理状态处在崩溃边缘,却照旧上班下班,在社交软件扮演着积极阳光正能量的形象,跟自己较着劲。
    这一年我度过了一段极为艰难的日子。这段日子里所有把我从泥沼里往外拉的人,所有支撑我的像炭火一样忽明忽暗的光,都会铭记在心。福祸相依,善果结于苦难。渐渐浮出水面的事实是,我得到的远比失去的多,且更为重要。
    学会接受分离和结束,大概是这个行业里最残忍的部分了。但如果从一开始就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过客,未曾想要留下什么痕迹,就能开开心心地告别。
    “回忆总是抹去坏的,放大好的。正是由于这种玄妙,我们才得以承担过去的重负。”我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站在墨尔本街道上的感觉,阳光耀眼,绿树蓝天,人们轻松自在。这才是我心中的墨尔本、或者说是澳大利亚,应该有的样子。“你的笑容,要永远像澳洲的阳光一样灿烂。”
    寒来暑往,缘起缘灭,因果循环,唯有把握本心而已。前路漫长且未知,但从此以后能更坚强地去面对了。

                                   丁璐瑶 澳大利亚墨尔本Victorian School of Languages志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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