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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们
【给艾拉】
    艾拉,这一年,是你在澳本中学的第一年,也是我在这里的唯一一年。而你,是在这个学校里跟我最最亲近的学生,我知道,我也是你在这个学校里最最亲近的老师。
    每一次见到我,你总是笑得很开心地跟我用中文打招呼,哪怕是在公园里,你也要踩着单车按着铃,在路过我的时候大声地喊一句:“国老师好!”是你,最大程度地让我感觉到当老师的幸福感。
    你不知道吧,一开始你是我最头疼的学生,因为每次上课你总是神游天外,第一个学期期末,我真的害怕你什么都没有学会。可你总是会给我惊喜。还记得吗?在第一学期最后一节课,整个班级所有人做“中文耳语”游戏的时候,你亢奋地喊:“我认为,他玩儿赖!”“认为”是我们之前一起学过的新词,“玩儿赖”是你到“中文角”说“他Cheat”的时候,我顺便跟你提到过的词,你竟然都记住了,学得可真快!当时,我和张老师都呆住了一下,后来,张老师跟我说,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你。
    慢慢地,我们之间建立了越来越亲密的联系,我陪你准备演讲,陪你参加各种各样的比赛,鼓励着偶尔忧愁紧张的你,和你一起为取得的成绩而欢喜。你也越来越打开自己,开始跟我分享你每天的见闻、你的小心事,这样的交流让我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你,他们都说你活在自己的世界,只有我知道,艾拉的小小世界可怀着家国大事呢。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短短的一年更是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第四学期,眼看着就要和你分离。说实话,我一直在逃避着,仿佛不说出来,我们就可以一直一直这样子相处下去。直到有一天,张老师找到我说:“国老师,等你要走的时候,一定要慢慢地跟学生的关系淡一些,尤其像艾拉,她和你太亲了,你要是突然回中国了,她明年见不到你,一定接受不了。”我知道,我应该这样做,可是,她不懂这样做有多难,尤其是面对你,连我晚到一小会儿都会左顾右盼盼我出现的你、连我去隔壁班上课都要拉住我的手的你、似乎只愿意和我说中文、和我讲故事的你……
    后来,我终于找到了一个时机,来跟你道别,来告诉你,我要走了,而且不再回来这件事。那是我们做语法练习的时候,我来讲解“不”和“没”的区别,终于,我说出:“去年,我没在澳大利亚。明年,我回了中国,就不在澳大利亚了。”我的话音刚落,你的眼睛突然就睁得很大很大,很大声地问:“国老师,你要回中国,不来了吗?”见我点头,你更是情绪异常激动地拉住我的手,紧紧地拉着,然后不住地问:“为什么?国老师,你在这里只有一年!一年很短!一年太短了!你应该在这里再长一些!哦!不要!不要回中国!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注意到,全班同学都看着你,而你的眼睛水汪汪的,像是快哭了,我没有看到自己,但我相信,我也一样。
    再后来,我对你说:“我们会发电邮,我们可以视频呀,还是可以面对面,我们会继续一起学中文的!”你点头,但是满眼的委屈。我多想告诉你,这不是安慰,艾拉,我是认真的,我相信,这一年并不是一个结束,我一定会让这种美好与收获延续下去。你看,下课的时候,张老师就跟我说:“明年要是方便的话,你可以跟他们进行视频教学。我同意的!只要你有时间就好。”
    艾拉,相信我,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只要你愿意。所以你要一直努力呀,要一直记着,我在中国等着你,我希望能在中国见到你,我还想听,你给我讲你上下学路上,鸭宝宝一家的故事。

【给林老师】
    林老师,第一眼见您的时候,就觉着,哇塞,这个老师好帅!然后就惊喜地发现,您是来接我的学校代表。初来乍到,连英文最起码的问好介绍都让我觉得窘迫,更别提听懂培训的内容了,细心的您发现了我的小尴尬,便偷偷地在手机上陪我打字聊天,一瞬间让我觉得回到了高中有同桌的日子,一瞬间就让我意识到遇见您,我是有多幸运。
    这种幸运的感觉延续至今,不曾消减,反而一直在加深增强,强到我甚至开始嫉妒明年的志愿者,因为她跟您之间,还有一年的时间可以相处,而我在这里的日子,已经短到可以用天计算。
    在您的庇护下,这一年变成了我生命中最重要、最丰富、最有意义的一年。记得您在第一天给大家做培训的时候就说:“Open mind!”,记得那天您送我回家的时候也说:“Open mind!”,记得若干个场合您无数次地说:“Remember to Open mind !”……很开心,到最后,我真的做到了您说的“open mind”,发现了不一样的自己,更看到了更高更远更广阔的世界。每次我真诚地感谢您,您总说:“嗨,这全靠你自己!我跟那么多人说,也没几个做到的。”可您忘了一件事,如果没有您,我可能连什么是Open mind都不知道呀。您总是这样,永远善意地支持、帮助别人,当别人感激之时,又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无论是对我,对学生,还是对其他的同事,您总是这样,潇潇洒洒风淡云清,留我们心中一片波涛汹涌。
    您总是鼓励我尝试,总是会在我需要的时候给我帮助与建议,总是在我有想法的时候给我信任和支持。所以,在您的指导下,我确定了论文的选题,又在您的八年级班上开设了独立的《部首三字经》的汉字课,把论文与教学相结合,您尊重我的一切想法、支持我的一切决定。您不知道,当我第一次统计出学生的作业,忐忑地比对他们的汉字学习情况,发现真的可以这样做论文、可以这样教学的时候,我多想给您一个大大的紧紧的拥抱,来抒发我对您的感激!
    您总是站在我们的角度帮我们着想,怕我们作为志愿者生活太过单调无聊,您总是强力推荐各种好玩儿有趣的地方,每每有机会还亲自带我们去,都可以开发出一个“澳本中学志愿者旅游专线”了吧。无论是三十五楼的厕所,还是克洛伊的名画,您的一个个“顺便”,拼凑成了我们对墨尔本更加完整的印象与记忆。
    您有一双发现惊喜的眼睛,永远怀着一颗赤子之心来看这个世界,永远能够发掘这个世界的正能量。您爱笑,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您还爱讲笑话,让快乐感染每一个人。我想,这也是为什么您总是学校里最受欢迎的老师,为什么那么多的学生(包括澳洲出生的孩子)以后都成为了中文老师。快乐和好奇,是更值得传递的能量。
    如果说,人的一生只能有一个偶像、一个榜样,于我,这个人就是您。

【给张老师】
    刚来澳洲,住家还没回来,您就来了。那天下雨,您撑着伞,等在我家门口,开车带我去吃牛油果的早午餐,又带我去南半球最大的商场开眼界,您帮我办了不需年费的银行卡,送了我墨尔本出行必备的Myki Card,告诉我哪里买什么最便宜,告诉我怎么从家里到各种各样的地方……那一天,我就知道,这一年跟着您混,我一定能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果然,我们经常会趁您未婚夫加班的周五吃大餐,日本拉面、过桥米线、上海小笼包、越南河粉面,仿佛跟着您,天下好吃的永远也吃不完;您会记得我的小喜好,给我带油面筋,给我带糟卤猪蹄,给我买小黄人的饼干,甚至在你去开会的早上,特意来给我送生日的贺卡……
    这一年,我大多时间都跟着您,不但跟着您吃,还“偷师”了好多“教学技艺”。您是我见过最认真细致的老师,也是我见过“脑洞最大”、想法最多的老师之一(另一个是林老师)。跟着您,我学会了如何细心地体察学生的情绪、适时地予以反应反馈;我学会了如何根据自己的需要改编甚至设计教材,顺便设计原创性的练习与作业;我学会了如何跟踪学生的学习状态,如何引导他们反思、进步……如果说,林老师教会了我如何打开思想,那么您就是那么教会我,如何把打开的思想作用于生活与教学的人。您是“Differentiate Queen”,我也成了最会“differentiate”的小助手,同一节课、一个班级五种上法,让每个学生都学有收获;您是“游戏达人”,所以我们的教学总是与游戏紧密相连,且放下多媒体游戏(如Quizlet、Kahoot等)与传统的课堂游戏不提,我们的作业都要设计成游戏的形式,而且针对Bilingual的课堂,我们一起开发了食物链飞行棋、一起策划设计年终“密室逃脱”,真正做到“寓教于乐”;您是“心灵辅导专家”,总是及时地询问我对课堂的看法与反思,让我参与到教学从始至终的整个环节,给我肯定与鼓励的同时,也让我意识到自己教学还有哪些可以改进的地方……
    这一年,跟着您,我真的学到了太多太多,教学上,生活上,与人相处上,尤其是与爱人相处上。我甚至养成了一种思维习惯,尤其是在您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就会想,如果张老师面对这样的情况,她会怎么想、怎么做呢。总觉得,要您在我身边才踏实,您不在,我就把自己想成您。
    还记得刚来的时候,就说到,年底您就要结婚了,我还要参加您的婚礼呢。可时间怎么就过得这么快呢,感觉一眨眼,就到年底了,您下周就要结婚呢。在此,顺便祝您新婚快乐,爱情甜蜜,永远幸福。您一定会永远幸福的,因为您是我最爱的,女性的典范,如果说,我想活成什么样,答案,就是活得像您一样。
    我会一直怀念,我们一起加班讨论到很晚很晚的那段时光,虽然我每天蹭您和林老师的车,又长了满脸的痘,但那段时光,真的充实又快乐,感觉和志同道合又有想法有创意的你们一起为了理想而奋斗,世界都变得不一样。

【给我的澳洲爸妈】
    Uncle Tony, Auntie Nancy,虽然从没叫过你们爸妈,但在我心中,你们早就是我澳洲父母呢,就像你们常对我说的,我就像你们的女儿一样,弥补了你们没有女儿、只有儿子的遗憾。
    从大学离家开始,我和我中国的家人都没有这样相处过,每天早起打招呼,每天一起吃晚餐,每天聊天谈心,每天互道晚安,每次的家庭聚会从不缺席,每次的困难窘境总是一起面对、支持陪伴……
    Uncle, 不想当会计的工程师不是好厨子。年轻时,您取得过那么多的成就,现在,你却只愿意在厨房从早忙到晚,只为一家人晚上热乎乎的团聚一餐。您是天下最好的厨师,主菜甜品天天不重样,粤菜西餐样样信手拈来;您是天下最好的花园匠,让我们的花园四季都有不同的花盛开绽放;您是家中邻里的大英雄,家里没热水、进蚊虫,大喊一声“Uncle”,您就马上来拯救我们,邻居家深夜遭遇负鼠,也是您变身possum man,不幸光荣负伤……说您的好,简直说不完,您总是笑眯眯的,那么乐观;无论发生了什么,您总是一句“It doesn’t matter.”一笑而过;您把我们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会在心上,然后帮我们实现,无论是国庆典礼,还是新加坡辣椒蟹,亦或是您让我带给家人的纪念品,都是您帮我们实现的小愿望。和您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我生命中最最快乐的时光,因为快乐总是会“传染”,看着您,我就知道生活击不倒的勇士的模样。
    Auntie,我最最贴心的澳洲妈妈,我相信,如果有前世,我们一定是母女。因为我们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我们去逛街,去海边,去俱乐部喝下午茶,好像这一年的每时每刻,都是我们共享的亲密时光。您总是耐心地听我说话,分享我的小快乐,分担我的小忧愁;您总是有意地给我普及更多的英语知识文化知识,使得很多小伙伴都惊异于我英语听说的神速进步;您总是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给出最中肯的建议,循循善诱,让我自己发现最适合的答案;您总是会结合您的人生经历教我乐观积极,可我多想有一把时光老人的熨斗,抚平你的眉头,抚平你心中的褶皱;您总是会想着您的小女儿,无论是去工作,还是跟朋友聚餐,您总是想着给我带着好吃的、好玩儿的,像妈妈一样,就是妈妈那样……
    被人惦记是一种福气,能在澳洲找到新家,更是一种幸运。每每想到年底的别离,我总是禁不住伤感。但一想到,我们每周都会视频,我依然会唠唠叨叨地提醒uncle别吃宵夜、auntie别太工作狂,明年我们还会在马来西亚一起吃榴莲、吃大餐,未来的某一年夏天你们会以我澳洲爸妈的身份来参加我的婚礼,我就知道,“血浓于水”的亲情不会断。而且,我执着地坚信,这偌大的宇宙一定有一个平行时空,我们每天都生活在一起,我不会离开,只会陪你们老去。

【结语】
    我们的故事,怎么写也写不完,因为记忆里的画面太美、细节太满。如果有一天,我重新回到墨尔本,一定是因为你们给了我太多的爱与幸福,让我恋恋不舍、不住回头。即使没有那么一天,也没有关系,因为我早已把我的心留下,留在艾拉小小的水壶里,留在办公桌的抽屉里,留在每天吃完饭都要打开的电视机里……
    带不走的,留不下的,我全都交付这颗心,念念不忘,便是永远。

国佳  澳大利亚墨尔本Auburn High School志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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