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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吃苦也像享乐似的岁月,便叫青春

忘了是谁说过,如果我们不为自己的生命留下一些让自己热泪盈眶的东西,你的生命就是白过的。以前,我从未想过有一天能走出国门看看外面的世界,更没想过能在英国当一名汉语教师志愿者。20119月,我有幸被国家汉办选派到英国曼彻斯特,进行为期一年的汉语教学和中国文化推广活动。这一年,我看到了最美的景,遇到了最善良的人,经历了人生最丰富的一段岁月。

一、   紧张充实的教学生活

我和另外一名志愿者一起分到了曼彻斯特的圣马修中学。抵达学校的前两周,校方还没做出具体课程安排,我们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在不同的年级听课,了解英国当地的教学理念和方法。这期间我们陆续听了法语、德语等语言课;化学、数学等自然学科课程;还有音乐、烹饪、缝纫、艺术设计和戏剧等艺术类课程,可谓丰富多彩、大开眼界。尽管英国人也在不停地抱怨本国的基础教育,尽管英国政府和教育部门也在不断尝试进行课程改革,但英国的基础教育的确有值得我们借鉴和反思的东西,那就是包容孩子的天性,尊重学生的自主选择,承认学生的差异性,给他们提供多元化出口,让不同的学生都有机会实现自己的价值。

两周以后,学校环境熟悉得差不多了,我们也开始了正式的教学生活。曾经在脑海里为英国的第一堂课设计了很多方案:是以沉浸式的语言教学为主,还是以激发兴趣的文化介绍为主?语言教学占多大比重?采用哪本教材?可这些头绪还没理清的时候,我们接到了学校主管Rachael女士的通知:第一节课带领学生学习中国广播体操!话说2011年春天,校长Hogan先生带着5名教师和10名优秀学生赴北京宣武区外国语实验中学参观考察,被全校师生风雨无阻整齐划一的每日例行广播体操所震撼,誓要在圣马修中学开展这项深具集体意义的全民健身运动,以端正英国学生平时自由散漫、无视纪律、好逸恶劳的弊端。从那天开始,英国学生在我们的带领下,也开始了风雨无阻的晨练活动。

广播体操之后,其他课程也紧锣密鼓地开展起来。我们在体育课上教太极拳,让学生了解中国功夫并不只是电影里的打打杀杀,而是渗透着中国古老哲学和价值观的一种防御和修行;烹饪课上展示中国百姓的家常炒菜,带领学生学习包饺子;艺术课上教学生书法、剪纸、国画、京剧脸谱等,帮助10年级的毕业班设计毕业作品;宗教课上带领学生用中文进行每日祈祷,让学生了解中国目前的宗教状况,讲解儒学的基本知识。上午在中学上完了课匆忙填口饭,下午一点还要奔赴不同的小学,带领5-11岁的不同年级的小学生体验中国文化,每天马不停蹄,简直比总理还忙。

有些人不禁要问,开设的这些课都是文化课,什么时候教语言呢?的确,目前汉语在英国的地位仍不如德语、法语、西班牙语等欧洲语种,英国学生学习汉语的积极性并不高,如果不顾学生的兴趣强行灌输势必会适得其反。正如北京师范大学朱瑞平教授曾经指出的:“在汉语国际教育初始阶段,不一定以语言技能教学为唯一目标;对于那些根本不需要以汉语为交际工具的学习者而言,能让学生对汉语感兴趣,特别是对中华文化感兴趣,目的就达到了。”(朱瑞平,2011)但是完全没有语言教学也不行,于是我们把语言知识融入文化教学中,例如每天做广播体操都是用中文喊口令,很快全校学生都学会了用中文数数,知道了“开始、停”的意思;体育课上边教功夫边教动作词和方位词;学习剪纸顺便教了颜色词,展示中国菜则教了几个食物名称……虽然语言教学有失系统性,但学生是在“用中学、做中学”,这样记忆深刻,教学效果比在语言课上单纯地教授语言还要好。

二、   可爱的英国小学生和老人

回忆起在英国的教学岁月,最难忘的就是可爱的英国小学生。我在Moston地区四所小学执教,学生年龄从4岁到11岁不等。不像中学生那样叛逆、无理,英国的小学生有礼貌、守规矩,对中国充满了好奇,对了解中国文化抱有强烈的兴趣。每天最快乐的时刻就是下午去小学与学生共度的两个小时时光,课下他们会拉着我问东问西,有一点儿小秘密都要跟我分享;上课铃一响,他们就是最听话最配合的学生,因为班主任告诉他们,如果谁大声喧哗不注意听讲,就被剥夺了体验神秘东方文化的权利。十个月时间,四所小学的每一个学生都学习了简单的中文,学会了剪纸、折纸、武术等中华才艺。他们的学习成果给了我莫大的成就感,也坚定了我在汉语教师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的决心。

当然有时候他们也让我哭笑不得。记得回国之前在St. Edmund’s小学的最后一次课上,班主任宣布两位中国老师就要回国了,这是最后一次汉语课,突然一个5岁印度裔小女孩儿大声哭了起来,说:“你们为什么要回中国?”听完此话我们感动极了,没想到她接着说:“我姐姐说中国是个很恐怖的国家,你们一回去就会死的……”片刻的尴尬之后我们才反应过来,急忙对学生们描述中国目前的发展现状,告诉他们中国非常安全,人民也很富裕。课后我跟另外几位志愿者分享了这段插曲,同时也进行了反思。孩子的世界天真无邪,有些孩子对中国抱有偏见或者持有敌意,其实是受了家长的影响和媒体的歪曲,而这也意味着我们海外志愿者应该更多地向世界展示当代中国的发展与繁荣,让更多的外国人了解当代中国,而不是仅仅停留在曾经灿烂的古代文化上。

除了天使一般的小学生,英国还有一群最可爱的人,就是当地老人。刚到英国的时候,人生地不熟,对我们施以援手的都是当地老人。英国的路不像北京那样横平竖直南北贯通,而是犹如迷宫一般蜿蜒曲折,即使像我这样方向感还不错的人,迷路也是家常便饭。有很多次都是当地老人不厌其烦地为我指路,甚至主动带我去目的地,一路上嘘寒问暖,问我喜不喜欢英国,对英国的天气和食物怎么看,还没等我回答,自己就开始抱怨天气和食物,特别可爱。几乎每个志愿者都得到过英国老人的帮助,我也是曾经多次被他们的热心肠所感动,这也是英国留给我的都是美好记忆的原因之一。

三、   敬业的英国同事

出国之前,我一直认为只有中国的老师才是兢兢业业无怨无悔甘于奉献的职业群体,没想到英国老师的工作强度一点儿不比中国老师小。英国中小学没有早自习,所以学生不用像中国中小学生那样起早贪黑,一般中学八点半上课,小学九点上课,但英国老师早晨到校比学生早多了,关键是他们上午只有一个课间,匆忙喝杯咖啡又开始下一节课,一直持续到中午12点多才能喘口气。这还不算,每位老师都要身兼多职,尤其是小学老师,一个人要教数学、英语、宗教、艺术等等,简直是全才。

圣马修中学担任食品技术课(Food Technology)老师的Angela女士是我的偶像。如果她不说,谁也猜不到她已年逾六十,但她总是比年轻人还有活力,每天精力充沛地带着不同年级的学生学做各国美食,体验世界不同文化 。无论多忙多累,她都保持优雅的举止,得体的衣着和一丝不苟的妆容,从不抱怨,不断向外释放正能量。她既是学校最受学生欢迎的老师,也是我的良师益友,从她身上我看到了作为一名负责任的老师应该具备的素质。Angela女士其实是英国众多中小学老师的缩影。

英国没有专门的师范类院校,教育体系较为开放,但是能进入教师行业并不容易。为了保证国家整体教育质量,英国有一套严格到近于苛刻的准教师筛选和培训制度。英国的中小学老师入行门槛非常高,除了拥有本科或者更高的学历以外,还必须有教师资格证才能入职上岗。而这个教师资格证比硕士学位还难拿,首先申请人本科期间成绩必须达到一等学位(First Degree);至少有5天在中小学相关课程听课记录;通过全国英语和数学技能测试(QTS);两封资深专业人士的推荐信,以及无犯罪纪录证明、健康证明的相关材料。材料提交后学校会根据申请人的综合背景来考虑是否给申请人面试机会。顺利通过第一关简历筛选后,申请人得到面试通知,面试一般包括小组合作、分组讨论、单人面试等形式。申请人经历了层层闯关之后,才仅仅是获得了入学资格。入学后依托某所大学或中学进行为期一年的全职培训学习,学习期间既要上课又要到当地中小学实习;定期交教案和课程论文;每三周会有一次由学生家长、校长或带班老师等人组成的评审团,对申请者的教学情况进行评估……直到所有环节都通过了才算完成学业拿到教师资格证书。由于学习强度高、压力大,每年都有大概三分之一的人被淘汰,所以该证书的含金量相当高,其目的是挑选最优秀的人才从事教师职业,以保证英国基础教育的师资质量。相比之下,我国获取教师资格证就容易多了,因此也造成了某些地区教师素质良莠不齐的现象。英国在教师入职门槛方面,的确有很多地方值得我们借鉴。

四、   迷人的英国风光

说到英国,当然不能不提美丽的田园风光了。英国是典型的海洋性气候,一年四季气候温和,冬暖夏凉,由于雨量丰沛气温适宜,这里的植被非常丰富,到处都绿树成荫鸟语花香。当然如果不介意总是不期而至的小雨,英国的确是个适宜人类居住的地方。

刚到英国时是秋天,由于国家所处纬度较高,所以天黑得越来越早,再加上临行前被告知那里治安不太好晚上尽量不要外出,因此我并没有体会到英国之美。过了三月份,春暖花开了,英国才逐渐掀开面纱露出她迷人的姿色。路边的参天大树开始抽嫩芽,满眼都是新绿;樱花花瓣随风徐徐落下,犹如梦境;遍地都是随风摇曳的小雏菊、黄水仙,开在路边自得其乐。随着植物的苏醒,动物们也热闹起来。我的住所附近的那条小河上经常能看到成群的野鸭嬉戏觅食,时不时还能见到天鹅!附近公园里能看到不同种类的鸟,雨后地上全是小茶杯那么大的蜗牛,运气好时可能还会遇见狐狸……这才是真正的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景象。我的语言,甚至我的相机,都无法捕捉到美景的百分之一,只有亲眼看见才会体验到英国之美。

五、   英国点滴感悟

十个月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留给我的除了永生难忘的回忆外,还有一些感悟。


 

首先,英国人虽然保守拘谨,但远不如我们想象中那样排外和歧视外国人。更多的时候,英国人是歧视一些不文明现象而不是针对某一族人。身在国外的志愿者如果能做到勤勉奉献、真诚待人,都能获得英国人的认同乃至尊敬。

其次,志愿者的经历绝对是人生一笔非常宝贵的财富。在这里,不但要在陌生的环境中面临教学压力文化冲突等方面的考验,学会与另一种文化背景下的老师和学生打交道,还要自己处理银行开户、警察局注册、租房子等等一系列问题,更要忍受身边没有家人朋友的寂寞,如果这一切都走过来了,将来还有什么困难能难倒你呢?

再次,对于志愿者来说,艰苦国家和艰苦环境都是相对的。在物质条件丰富优越的欧美国家,你可能会遇到误解和白眼、冷漠和无助;而在一些贫瘠的第三世界国家,你可能会得到国王一样的礼遇和尊重。即使环境无法选择,也要选择一份好心情,也要把吃苦当成享乐,才不愧对自己的青春。

最后,还要庆幸我们生逢其时,汉语国际教育事业的飞速发展离不开中国日益强盛的国际背景。感谢国家汉办给广大汉语教师和热爱此行业的人提供了平台,让我们能随着国家的发展实现自己的梦想和人生价值。

 

李琳 英国曼彻斯特大学孔子学院志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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